• 2008年09月06日生日离别快乐 - [二心]

    生日离别快乐

    文/W’ 

        自从距离还有30天,我就开始心绪不宁。

        我等待了18年的一场生日。

        现在只剩下整20天,突然之间就靠得那么近,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段距离竟然可怕得让我难以面对。

        其实自己从很久以前,似乎就开始为了迎接这一天,做着若有若无的准备。

        一直努力地想让自己经历着什么,在十八岁以前,在我的生命停止生长以前。

        我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走过的路,听过的CD交过的朋友。它们似箭般刺穿光阴,然后开始熊熊燃烧。

        草莓蛋糕上十八簇轻轻跃动的火焰。

     

    [飞翔一样听歌]

        以一些不同的姿态听歌。行走、坐巴士或者是骑单车。在行走的时候听干净简单的民谣,在骑车的时候耳机里面放的就是强硬尖锐的摇滚。一具一具嘶哑的嗓音往我我耳膜上划过,在我眼前生成无数五颜六色的幻象。

        喜欢一个叫做柚子的日本团体,唱的是有快乐曲调的日本民谣,吉他歌。像是在生活中把握一种微妙的节奏,譬如把双手贴在耳廓上就能听见火山一样涌动的汩汩生命。

        这样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中间的生命状态让我有一种笑看尘世凡间的释然,我不露声色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看他们面无表情温和地走过,投射在地面上的巨大悬铃木的树影像被阳光割碎一样婆娑着,我压着它们迤迤而行。

        在林一峰温暖善良的歌声中,我离开我的家回到一些从未涉足的领地。马路或是荒原,夏天会有旋转的青烟徐徐上升然后消失不见。

        飞翔一样地听着音乐,此时我感到我浑身上下的细胞都攒动着向上的动力。

        发疯似的和单车经过的老外打招呼或者在红灯的时候呆呆地望着头顶的浮云汹涌而过。

        于是那些绿洲那些甲壳虫那些滚石那些山羊皮,就此化为我少年的天空中永恒的一朵白云。

        似乎只要头戴耳机我就可以无所畏惧无法无天。

        就好像我一年前我所经历的一场离家出走。

     

    [独自出行]

        可能它还不能被严格地称为一次离家出走,充其量不过是个少年在世间迷路的5个小时,在我一直居住的一座城市,我不知道深夜里会有陌生的昏暗灯光氤氲发亮。

        可是至今那晚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鲜活得好像一片暖色的海洋,风起浪涌,月光照耀下它变成未来日子中灼灼的星。

            5个小时中的300分钟18000秒。

        在父母睡下之后满头大汗轻缓地开门关门,手里攥着仅有的六百块钱,行走在平日里一遍一遍走过的公路上,却感觉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外面黑色的柏油马路,离开家的一切地方都变成外面。怀着忐忑却无比兴奋的心情好象路面上坑陷得水洼,黑暗中明媚的眼眸。

        路灯下映照出我和我的耳机线的影子,身后有出租车不断朝我鸣笛,我只是头也不回地跟着音乐的节奏向前行,冷风一直朝我的衣服里面钻进来。

        在公车站小睡,因为担心遭劫而把背包紧紧地捂在胸前,结果还是没能真正睡着。

        徘徊在汽车站售票大厅的玻璃门前,和那些有着黝黑皮肤蓬乱头发打了地铺就能睡着的人们一起,默默地等待着买头班车票,我也不知道想去哪里,所以最后自己哪儿也没去,只是又辗转多处直到天亮回家。

        不记得那天耳朵里塞的是哪个孤独的女人苍白的声音。

     

    [王靖雯在重庆森林]

        夜里回家或者出门的时候就会途径附近不远处的一家大排挡,枯黄的简陋吊灯下面偶尔会盘旋着三两只飞蝇。在那里吃过几次夜宵,老板娘依稀是个友善的北方女人,我记得她下的饺子很是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重庆森林里的王靖雯,还有似乎无休无止布满脑海的音响声。

        破旧录音机里的California Dreaming.

        王菲和王靖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就好像过日子和生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样。

        一切都是那个王家卫时代的象征,一切都在为我走失的时光唱起一首黑色的挽歌。

     

    [他们]

        不知不觉就走过了很多路,交了很多的朋友,他们经历了花开花谢,或成熟或温暖,都值得依靠。有时候只是无聊地喝着矿泉水就会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的他们。

        在福建在北京,在贵州在云南,在湖北在杭州,他们像一张巨大的牢固的网将我托住,使我坚信自己不会陷落,而那些失望的无奈的,则终将成为云烟过眼。

        任凭红绿灯指引我的前进方向。

        莫克和我在他的生日那天相识,他大我整五年,一个人离开家在深圳的一所设计公司打拼度日。

        这一天他和他交往了六年的朋友打了最后的一通电话,从那之后他将不再拥有许多这样那样的习惯。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很久,我们互相讲着从来不愿对旁人提及的回忆,一直到我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莫克告诉我他最近在看《圣经》,我说我喜欢里面的雅歌,那些歌颂蓝天白云绿地羊群的诗篇。然后我们对着各自的荧幕轻轻地笑。

        莫克告诉我他高中里疯狂的日子,他对我说他默默地掉下撑不住的眼泪来,他责备我很多时候过盛的不忍心。

        所有这些都像冬天厚厚的毛衣一样一层一层将我围住,如同呵出的暖气一样温暖我的手背。

        我永远记得我对莫克说的第一句话是,生日快乐。

     

        如今我也即将迎来一次生日,一场经历了十八年风吹雨打的成人典礼。所有的那些我珍惜的无法忘却的人和事,在此刻都寂静地开成一大片金盏花,仿佛要将它们一切的光亮和颜色都盛放殆尽,然后越行越远,渐次失去踪迹。

        现在我可以不带丝毫情绪地回忆起自己孤独的被抛弃的身影,然后面带笑容地告诉旁人我在车站遇到了几个拉皮条的。

     

        这一天即将转学的杰哥来学校看我们,他曾经的室友同桌们,十几个人聚在小食堂吃了一顿告别的晚餐。

        人到齐,然后动筷子,我们要了两盘肉丝跑蛋,这是学校的招牌菜式。

        波澜不惊的一顿饭,大家没有开心也没有沉重,有时候沉默地坐着不说话。

        饭一直吃到食堂大叔来催赶。最后我们起立一起祝杰哥将来能飞黄腾达,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原来杰哥的生日也快到了,我是十四号,他是十七号。

        夕阳在那个时候慢慢沉到教学楼的背后,天色渐渐暗淡,轻风吹了起来,学校八月的石榴树摇摇晃晃。

        似乎在说,生日离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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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年08月23日山的那边很远处 - [二心]

    山的那边很远处 

    文/W’

    这一天我认清了一件事,我高三了,我收起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平静地告诉自己这个伟大的事实,它就像铁板钉钉一样坚不可摧地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而前一秒钟,这也不过是在,遥远时空中。

     其实征兆早已不止一天一跳的电子日历这么简单。

     

    [预兆]

    自从高二开始年级里的人数就在不知不觉地下降,到了高三几乎锐减,文科班变得更加阴盛阳衰,理科班变得更加阳盛阴衰,很多人笑着哭着以另一种姿态离开,然后潇洒地告诉我们中国的教育体制有多少这样那样的弊端。

    我默默地听着听着,其间有更多的人又穿梭在各大考场之间,不久之后就传来年级里谁谁谁在托福考了111分的消息,于是所有人都破骂该同学不是人,然后又一起顶礼膜拜尊他为神。

    而我则依然每天看看电影听听音乐,大口地喝凉水,闷着头睡大觉。

    一本一本地写同学录。

    体会一种事不关己的幸福。

    偶尔感叹一下这是一座怎样贵的贵族学校。

     

    [离开]

    Whitney走的时候有人不断地前来道别,拍一些迟早会丢失的照片留作纪念。合影的时候大家在镜头前咧开嘴笑,灿烂而又孤独,就像我们正在飞速流去的似水年华。

    Whitney和我算是交情不错的朋友,有她独特的说话方式和处事原则,我曾经因为在她的校牌上画了一只河马而被她称赞很久。

    我有一个银灰色的十字吊坠,Whitney说它棕色的牛皮绳子不长不短,和古老精致的花纹一起,看起来很美很温暖。后来听说她要去加拿大,我就说要把吊坠送给她。她没要,说吊坠放在我这儿以后我看到吊坠就能想起她。

    于是我点头说好。

    然后她又说那张校牌她一定会完完整整地保存很久。

    我还是点点头,之后说,好。

     

    Whitney走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前面前面的左边一直被空着,木质桌面上叠着几堆书,上面有Whitney前后左右的名字。变得凌乱而又嘈杂不堪,好像突然失去了什么平衡,我的 身体不断的往下坠往下坠,似乎在和喷涌而出的光阴,背道而驰。

    那段日子我的眼神总是不知不觉地落在那张空座位上,脑海里是一整抽屉的CD,还有在风中飘摇,妖冶盛开的金盏花。

     

    [很好]

    买一种叫做打口碟的东西。

    一张一张乐此不疲地抱回来,然后再一张一张地码在抽屉里。它们被我放进过CD机,DVD或是电脑光驱一遍一遍地循环转圈,任凭机器在上面留下一道一道令人心疼不已的痕迹。

    一直到高二那年,我的抽屉终于十分合乎时宜地被填满,再也塞不下任何一点记忆。于是很久都没有再联系那些面色煞白瘦骨嶙峋,打着耳洞穿细腿仔裤的年轻商人。

    只是有时候回家会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把抽屉翻转过来听一听塑料套壳重重叠叠的刮擦声。我曾经拥有它们的证明。然后再按照标题或者歌手名默默地把它们放回原位。

    现在抽屉已经被我上了锁,我把自己考烂的试卷贴在上面以此激励自己继续做题。

    我开始喜欢深夜里的速溶咖啡。

    还有我的右手在温暖黄色的灯光下左右平移的灰色影子。

     

    父母开始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小两格,教室里的对话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有必要。

    有一种顺序叫做自然而然。

    我和我的生活开始逐渐遵循这种残忍的规律,它们变得像温开水一样没有情绪,看起来很好。

    我听到Damien Rice破裂嘶哑的嗓音唱着,

    在生命中的大多数时间里,生活变得简单而又美好。

    我想那时他和他的吉他一定正被混沌黑暗的现实重重围住。

     

    [证据]

    那个银灰色的十字吊坠终于还是被某个同学无情又无意地折断了,我无力地对着它的残骸发呆很久。

    于是它从此从纪念沦为一种证据,证明一些人和一些事。

    仅此而已。

     

    常规的英语课前演讲,这一天轮到玄。玄笑着开场,讲到友情和朋友,讲到已经离开几个月的Whitney,然后她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垂直掉下来,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却无比尖锐的声音,刺破一些表面的安然无恙。

    玄说,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地道别。

    台下的我们默默地都没有说话,有人不露声色地给身边的女生递着纸巾。

    几分钟之后玄抽泣着下台,然后英语老师上台,宣布开始上课。

    眼泪一旦流出来便也只能沦为证据,它会在风干之后在脸上留下只有自己才感受得到的紧绷印记。

     

    [盛夏光年]

    那些潮湿的,灼热的,咸腥的,寂寞的,希望失望的,骑着单车走过的盛夏光年。

    余守恒在里面哭着说,我们真的长大了。

    我们在自己的叹惋声中,陡然成人。

     

    [后来]

    后来Whitney的位置就被另一个人重新占据,变成我前面前面的左边。同时又有更多的座位被渐次空出来,就像洪水冲击下难以堵住的缝隙,被残忍地撕裂,颜色黑暗而又明媚异常。

    当告别变成一种习惯。

    习惯总是无奈又麻木不仁地变成一个结局。

     

    [远山]

    常常和朋友们外出爬山,杭州层层叠叠不算高的丘陵,拾级而上之后不太吃力地登顶,眺望远处或温婉或凛冽的景色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空虚感。

    某个假期和D一起登玉皇山,在山顶的小亭子里D问我,W,你有理想么?

    当时山上盘旋着大风,D凌乱的发丝瞬间被吹散在空气中。树叶沙沙地响,鸟儿向远处飞。我和D各自抬头都望向不远处的一面西湖和对岸的远山。

    湖光潋滟,好像无数多颗闪耀放光的星。

     

    一转眼我高三了,SUKI走了,杰哥也要离开,我们的上一届只剩下70个人高考。

    我整理着我的书柜,把海子放进去,把世界通史拿出来。

    班级里的小团体分裂成更多更小的小团体。

    在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水,一个人捧着习题穿梭在学校的小竹林的时候,我想起山的那边很远处,总是藏有我们无限迷惘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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